2026戲曲夢工場《烏廟》由傳承已過百年的傀儡戲劇團「錦飛鳳」和知名當代偶戲劇團「無獨有偶工作室」合力打造,邀請當代劇場編導李易修撰寫劇本,又邀請傳藝金曲獎音樂設計金獎得主許淑慧操刀,以南管音樂為《烏廟》營造濃濃的玄異風味。
傀儡戲和其他傳統戲曲最為不同之處,就在於它的宗教儀式性質十分濃厚,充滿了神秘感。在過去,觀看傀儡戲對孩童、孕婦都是禁忌,運勢弱的人很有可能會沖煞到,也因此,這個流傳久遠的古老劇種在臺灣漸有失傳之憂。薛熒源是錦飛鳳第三代傳人,從12歲起便跟從自己的父親學習傀儡戲,他有感於傳統儀式在現代生活中的凋零,認為若要讓古老的懸絲技藝繼續在舞台上講述迷人的故事,勢必得踏足當代表演藝術圈才行。
薛熒源曾新創劇本如《不及格的虎姑婆》、《飛瓦傳奇》等,受邀到西班牙、比利時、加拿大等十多個海外藝術節表演,更協助HBO原創恐怖影集《亞洲怪談2:送煞》拍攝,擔任劇中鍾馗操偶師,這次和無獨有偶的合作也可說是往當代偶戲領域跨了一大步。無獨有偶擅長各類偶戲的表演形式,不論是杖頭偶、執頭偶、手套偶、皮影、光影、懸絲及各類實驗風格都是駕輕就熟,與傳統布袋戲、歌仔戲、人偶合演等等創新之路,也向來是來者不拒,勇於嘗試。
這次錦飛鳳和無獨有偶合作的《烏廟》是為傀儡戲量身打造的全新劇本,取材自古典文學描述器官移植的故事。這個題材在古典文學中算是少見的,筆者在查資料時,找到其中兩則較為知名的故事,這兩則故事一陽一陰,我們先帶大家來看看。
第一則,扁鵲換心。《列子》〈湯問篇〉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戰國名醫扁鵲為魯公扈、趙齊嬰治病,病癒之後他告知兩人體內還有一種痼疾,此疾會與身體一同成長,聽起來就是會愈來愈嚴重的意思。他好心建議為兩人根治此疾,並對他們說「公扈志彊而氣弱,故足於謀而寡於斷。齊嬰志弱而氣彊,故少於慮而傷於專。若換汝之心,則均於善矣。」大意就是說兩人的心志與精氣強弱不均,但若能交換彼此的心臟,則恰好補完各自的缺點。扁鵲開胸換心再投以神藥,兩人安然走出手術室,規欉好好。
另一則是《聊齋誌異》的〈陸判〉。陸判比扁鵲強多了,因為他不單能換心,還能換頭。〈陸判〉的故事從書生朱爾旦和狐群狗黨之間的一個賭約開展,他夜闖十王殿試膽,因而結識了地府的「陸判官」。陸判欣賞爾旦,從陰間找了一顆「慧心」換給他,讓他變得聰明無比,像是開了外掛程式,輕輕鬆鬆考過科舉;之後爾旦嫌自己的老婆醜,陸判就去割了一顆新鮮剛死的美女頭來換給他的老婆……。這個陰間版本的器官移植故事,比起扁鵲的陽間版本多了一點倫理的問題:器官提供者並沒有簽下同意書。但畢竟陸判是陰間政府官員,所以一切看起來守法合規No Problem。
2025年兩個極權國家的頭目在散步時聊到如今器官移植的技術可以讓人活到一百五十歲,相信扁鵲和陸判若聽見這番談話,應該會驚到下巴都掉下來吧!當代醫學的進步超越陰陽的界限,也超越了倫理的界線,本以為僅屬傳聞的器官活摘,如今幾可證為實有。冥府陸判尚且不敢動活人的器官,但陽間極權政府心裡倒是沒疙瘩,他們放膽做,且以舉國之力開創出一整條產業鏈。
《烏廟》的故事以〈陸判〉為基礎,為了讓觀眾容易走入傀儡戲的世界,特別以有趣、黑色幽默的劇情,重構出一段發生於鄉野的陰陽奇遇,一名有感於亂世不可久居的縣府判官罷官隱遁,偶遇冥府判官,兩名判官聊了一夜官場的甘苦談,聊出一場跨越陰陽的器官交易大亂鬥內幕,最終自己也成了故事的犧牲者。
導演鄭嘉音表示,臺灣觀眾十分熟悉布袋戲,所以她和布袋戲合作時會做比較多的改變,而傀儡戲雖本身質地就很美,大家卻很少有機會看到,因此《烏廟》會避免用很花俏的手法來喧賓奪主,要讓大家可以好好欣賞傀儡戲的美感。她認為偶師操作傀儡的技巧也是很值得欣賞的重點,有些段落她會讓偶師走到台前,觀眾可以欣賞偶師的手指是怎麼去勾線。不過,當代偶戲技法的優勢當然也不會缺席,比方劇本中的器官移植風暴,便可以用當代技法呈現非寫實、超現實人體器官組合畫面;又比方故事中那個操縱一切的「巨大無形力量」,也將藉由光影技巧加以強化、放大再放大,讓觀眾跟劇中角色一同體驗被無形力量操縱的恐怖感。
古人從來沒想到,當代醫術開啟器官移植的魔法之後,帶來的不見得是更美好、更健康的人生,也有可能是人間煉獄。農曆七月鬼遊街,地府陰風當頭吹。《烏廟》演出正值農曆七月,很適合在劇場體驗人間鬼故事,是吧?
【演出資訊】
9∕5(六)14:30、19:30
9∕6(日)14:30
臺灣戲曲中心 多功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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