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沒有這麼複雜。曾經有段時間,所有會說話的東西都是人類,
其他不會說話的東西就不是。我想,你們可能已經無路可走了[1]。
「生而為人」對所有人類來說,看似再尋常不過,在過去,我們能輕易地辨認何謂「人」。然而在人工智慧高速發展的此時,界線開始越來越模糊。
在歷史與文學中,對人類與機械的思辨幾乎從未停止。語言、思維、自主意識、愛、犧牲、目的性等特質曾被視為分野;人類也曾認為「藝術」「創作」是無法被機器取代的最後堡壘。豈料,生成式AI的躍進已在繪畫、文本、音樂與影像創作上取得突破,甚至在 2023 至 2024 年間跨越了圖靈測試[2]。這不禁促使社會大眾重新審視「人類獨特性」:當 AGI(通用人工智慧)時代逼近,純粹由「人」創作的事物或許將變得格外稀珍。那麼,怎樣才算是一個「人」?當 AI 與人類共生的未來已成現在式,生而為人的意義,又該如何重新定義?
相對於科技的虛擬與演算,戲曲是一門以「人」為核心的藝術。從演員技藝的展現、對身段唱腔的打磨,到台上台下呼吸與情感的即時交流,都是戲曲的重要特質。戲曲的搬演,不單只是重現故事,更是透過對忠孝、愛恨與生死的演繹,完成對人性價值的詮釋。因此我們在角色的悲歡離合中看見自己,也在群體與個體交織的劇場空間裡,真切感受到「人」與「情」的羈絆。
六齣精彩的創製,將藉由藝術帶領我們深掘人性的光輝與幽暗、矛盾與脆弱;並從思想與情感、肉身與義體、真實與數位的疊合中,去撥尋「人」與「非人」之間的模糊地帶。
古典神話往往為情感賦予崇高的秩序,但「生而為人」的本源,卻充滿了愛的不理智與盲目。後場作戲《雲夢幻遊》將校園意象交織於仙境,以青春摯愛重譯《楚辭》,還原為最純粹的人性癡狂。
傳承百年的錦飛鳳傀儡戲劇團,是臺灣唯一的職業傀儡戲劇團,首度參與戲曲夢工場跨界創作《烏廟》。從《聊齋》〈陸判〉的荒野怪誕出發,用傀儡的懸絲,牽動人性的幽暗與執念。以「偶」為本的奇幻情節,將荒廟化為丈量人性的慾望市場,赤裸地叩問「生而為人」的貪嗔。
粵劇、歌仔戲與現代劇場,在窮劇場的重新編排下,《再世紅梅記》古典靈魂在當代舞台「還魂」。生與死、人與鬼、演者與本我,《紅梅虎度》以「虎度門」剖開生死與虛實的哲學裂隙,帶領觀眾穿梭其間,探尋「生而為人」的意義。
《百物語》的滅燭儀式,原是召喚怪談,如今卻成了消解肉身的隱喻。身聲劇場與台北曲藝團首度合作,《灰燼 x 雲端 x 說書人》以古老的說書、真實的身體,直面數據足跡永存,而真實存在卻漸漸消逝的時空。
《幻肢。換置》以戲曲、舞蹈與武術的交織,在反覆回望人生的記憶輪迴中,檢視了肉身、意識與機器的邊界。探尋「生而為人」那不可被替換的靈魂形狀。
排練場往往是展現人性最真實的所在。《找歌仔戲演員主演 BL 是否搞錯了什麼》從後設的角度出發,把觀眾都拉進排練場,透過導演與演員的技術攻防,在不斷「搞錯」的喜劇碰撞中,彼此理解,回望表演的本質。
自古以來,藝術創作總是在不斷反映人性的各種面向,亦可諷刺、挑戰我們對「人類獨特性」的既定認知。這次戲曲夢工場集結了六齣好戲,回應戲曲作為一種蘊含人類歷史與情感的綜合藝術形式,同樣能以自己的方式回應這個時代的「大哉問」。生而為人,作為群體與個體,在這顆星球上、在萬物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透過戲曲夢工場,敞開多元的詮釋與思探空間,對「生而為人」激盪出當代的無限想像。
策展人

劉建幗 ∕ 2026戲曲夢工場 策展人
編劇、導演、演員、研究者。奇巧劇團創辦人。現任國立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兼任助理教授。創作橫跨歌仔戲、豫劇、京劇、音樂劇及當代劇場。長期耕耘「跨劇種」混融創作,致力透過編導、策展與教學,擴展傳統戲曲的實踐面向與組織工作。作品曾獲台新藝術獎年度五大節目。除劇場創作外,亦受邀統籌多項大型表演活動、頒獎典禮以及文化慶典。近年工作持續往返於創作、研究與教學之間,關注戲曲創新、跨劇種實驗、劇場轉譯、文本改編及臺灣歌仔戲生產機制等議題。
[1] Cordwainer Smith,"Under Old Earth",最早發表於1966年《銀河科幻小說》雜誌。節錄自《人類補完計畫:考德懷納·史密斯短篇小說選》,2018,木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出版。
[2] 2023年起開始有媒體報導此事,而2024年則由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發表研究與實驗結果。2024/5/31。Oren君。〈AI拿下模仿人類這個遊戲,UCSD研究顯示GPT-4已通過圖靈測試〉。Oren君。【VIVE 後浪潮】網站。https://pse.is/6ykwmv 。

